见我受伤,李琰有一瞬间的无措。
他瞪大眼掩饰着自己的心虚,上前一步踩住琴弦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这叫欲擒故纵。”
我将滴血的手指收进袖中: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
李琰还未长开的精致眉眼中,满是鄙夷:“你娘是狄奴,你也配管我?”
一口一个狄奴,让我几乎忘了,这是我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。
我抽回琴弦。
李琰像露出尖牙的小兽,死死地瞪着我。
他在等着我,像往日那样训诫他,好发起第二轮进攻。
可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太孙说得对,我确实不配。”
李琰愣住。
不理会他的反应,我转身离开。
看着案几上破碎的紫檀琵琶,我心疼得厉害。
这是我娘的琵琶。
也是我唯一的念想,就这样没了。
我望着镜中,与先太子妃八分像的面容,喉头泛苦。
果然,最疼爱的孩子,最知道怎样伤你的心……
我默默收起断琴,去小厨房做沙鱼脍。
这是太子每日都要吃的东西。
鱼脍送到书房时,最后一个朝臣刚走。
太子示意我上前为他宽衣。
褪去朝服和冠冕,他慵懒地靠着椅背,墨发流泻,矜贵俊美的脸上是一双淡漠的眼。
“过来。”
他勾勾手,我顺从地上前。
猝不及防,跌入了一个氤氲着沉水香的怀抱。
“听说今日,琰儿惹你生气了?”
我抿着唇,浑身僵硬。
李洵攥住我手上渗血的纱布:“他是孩子心性,做事冲动。”
“不过,你的确不该动怜儿的酒。”
在他们父子心里,我和那个紫檀琵琶没有什么两样。
纵使十年相伴,也不过是一个赝品。
十年前,先太子妃楚怜病逝,我作为她的庶妹,续弦嫁到东宫。
从嫁过来那一天起,每个人都在提醒我。
楚怜是天上月,而我是脚底泥。
一个有狄奴血统的侧妃,甚至都不如李琰的乳母尊贵。
大婚那夜,太子掀开盖头时,眼底的寒潭晃了晃。
指腹停在我眼尾的朱砂痣上用力一碾:“这点不像她。”
他给我了一瓶药水。
让我将那粒朱砂痣洗淡。
又让我学习关于姐姐的一切。
姐姐擅做鱼脍,而我不会用刀,便要在冬日雪地里切冰练习。
姐姐擅舞,而我擅琵琶,便要日日习舞,脚尖练出血也不能停。
就连行走的步态都要和姐姐分毫不差。
……
学得多了,都快忘了,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的。
我收回思绪,垂下眼:“殿下,十年之约已到。”
李洵不语,抱着我的手臂收紧,耳珠被他含住,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颈间。
我打了个激灵。
他是不是忘了约定?
那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些:“殿下,我该离开了。”
他喑哑着嗓音说“不过是砸碎了个玩意儿,明日让司制局送十把新的来。”
是啊,我和他眼中的玩意儿有什么区别呢?
此刻如果把我换成姐姐,他断然不会拉着她大白天在书房里欢爱。
让东宫众人议论勾栏做派,狐媚惑主。
我按住他伸进衣襟里的手:“殿下,东宫的庶务我已经交给了吴都监。”
闻言,他的动作顿住。
坐直身子,眼中情欲褪去,只剩下讥讽:“你与孤说这些,想要什么?”
“太子妃之位吗?”
他以为,我是在用赌气离开换恩宠。
我摇头:“不。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。